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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报周刊——《哪怕记忆稍有差池,但这历史仍被记录》

[日期:2014-07-22] 来源:tuotuo  作者:tuotuo [字体: ]

    1949-2009,六十年的湖南美术的发展历程,在马建成的《口述湖南美术史1949-2009》中得以呈现,在完成这本书的过程中,他们先后邀请了一百多位当代艺术家、批评家进行口述,整理出了三白多万字的文献,在他们的口述史中可以看到当时湖南美术界的模样。

    2009年下半年左右,马建成开始口述湖南美术史的前期资料收集工作。彼时,他已经是八十年代那一批老湖南省美协在编二十三位职工中的最后一人,其他的或者从之前的岗位上退下来,或者驾鹤西游,难以再会。

陈白一先生为口述湖南美术史题词“功在千秋

    从八十年代,一直到现时.湖南美术的发展过程,马建成亲历三十多年,有一天,他在省文联大院碰见从1978年就到湖南省美术家协会任职的著名油画家邓平祥先生,他问对方这次来长沙办什么事,对方说:在办退休手续。“当时,那种语调、那种神态、给了我非常大的触动”,他深深地意识到,在只剩他一人之时,应该站在另一个角度,尽全力为前辈们做些事,留下一些东西,“是一种抢救性保护”,所以就此萌发为湖南美术人立传的想法。

    但实际上,整理当代美术口述史一事,在1997年,就由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院长尹吉男提出过。他们先后邀请了一百多位当代艺术家、批评家进行口述,整理出了三百多万字的文献。那时候所参照的范例,还是《胡适口述自传》《李宗仁回忆录》等老书,也参考了台湾地区的妇女口述史文献。但迟至全日,他们所准备的《口述中国当代美术史》仍未能出版。

    对比之下,更能见《口述湖南美术史1949-2009》的出版,需历经多少努力。他们耗时四年,采访了两百多位历史当事人,“填补了湖南地方美术口述史的空白”。

    口述,或许在某个角度上.是真实度最高的记录形式。它未曾经过转述性的辞藻修饰,没有第三人的情感介入,它只还原当时当刻亲历者的亲口所述,连用词、逻辑,包括勾勒一个场景的叙事手法,都完全尊重者本人。

    比如在特殊的1966至1976年时期,正常的美术生产秩序受到极大地破坏,美术院校停止招生,由于有“毛主席革命纪念地”的建设,该机构办公室接收了大部分来自原湖南省美协、省群众艺术馆等机构的美术专业人才。然后在这一个时间段里,湖南美术界居然还有另外一个群体的存在。

 东方红广场毛主席雕塑落成仪式


     在本书中,著名画家曾涤尘,名字后面打了个括号,写上“时为红版画成员”,随后打上冒号,原原本本呈上了他所说形容的长沙当刻,甚至还带着长沙话的特色,管“后来”叫“后面”:“我那时候被叫成大师,有弟子三千,来者不拒,只要请我吃一顿饱饭,我就教他们画画,我们经常在烈士公园画画。当时我们开玩笑叫烈士公园画派。‘文革’ 时期,我在湖南画界是无人不知的,包括专业的、业余的,只要是画画的都知道我,有些不画画的也晓得我。我是造反派的头头,这是我后面没能成为专业画家的很大原因。听毛主席的话,不晓得怎么就成了造反派的头头了。那时没做什么好事,做得好的就是画毛主席像,我是长沙市‘画像’办公室的领导之一,长沙市好多画像的店子都是我检查的,那时候也不晓得收钱,最多就是吃碗面。”

    在动荡不安的时期,学校美术教育的渠道不畅通与美术强烈的社会需求形成了很大的矛盾,因此,这种自发形成的美术群体并非偶然产生,而应该是带有鲜明时代特征的美术现象。

    他们常在长沙周边写生,烈士公园是他们常去的写生基地,于是就号称“烈士公园画派”。

    文革”开始之后,这个群体逐渐变成湖南红卫兵美术运动的主力。而迄今为止依然是诸多长沙人甚至大多数长沙小学生春秋游唯一去处的烈士公园,居然还曾经是湖南六七十年代画家的摇篮,让人万万没想到。

  1968年春五一广场的毛主席定稿像

而除了画毛主席像,当时全国上下还有—股为毛主席塑像的运动。19671226日,岳麓山下,湖南大学东方红广场,矗立起了一尊算得上长沙现存的最著名的毛主席像。

“湖大的毛主席像,原来是长沙高校司令部做的,后来高校司令部被新的造反派赶走了。但毛主席的像还是要接着做......我们就在土木系的一个车间做泥稿......做的过程中还有一个插曲,当时的思想是极左的,向右就是右倾了,学校学生整队,叫口令都没有向右转的,而是先叫向左转,再一百八十度转,再叫向前看齐的。开始时,是按照原来的稿子做的,毛主席的身体是朝东的,但头部左转。我们接手后我就采光的角度提出来,室外雕塑的采光是很重要的,没有很好的光照,作品是要大打折扣的。毛主席的头是朝东左转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开始能照到脸上,很快就会偏过去,这样一来,毛主席的脸很长时间都会处在背光状态,五官就会看不清楚。我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湖大东方红广场未改动前头偏左的毛主席像

    那时候,原本的头部其实做得挺好的,又加上“左”的思想影响,轻易提出来更改,甚至会引来灾祸。北京的著名雕塑家张松鹤先生当时被当做外援请来长沙帮忙,这位既有雕塑经验,又有政治体验的老师,想尽办法说服了校方,最终把头部重新制作,将朝东北方改成了朝正东方,就成了现在的样子。不知道这一段历史,旅行社导游会不会与前来参观的游客讲。

    但原来长沙人去岳麓山爬山时,每日习惯所见的东方红毛主席像,曾经是经历了这样一场变动,才成为现在的样子的。

    那个时代,最后一件被记录下来,也让人鲜有料到的事情,是关于马王堆汉墓发掘与湖南美术考古的。

     这一场举世闻名的西汉古墓发掘,除了有很多考古专家参与,也有很多美术专家涉及其中。墓中出土的帛画、绣品以及漆画等文物,在美术史上也是价值斐然,他们需要整理漆器上面的图案、棺材上面的图案。但当时,还有一位著名工笔人物画家,陈白一,正从农村下放回来,赶上了这个发现。

陈白一先生接受课题组采访


    “我一听博物馆出土了死尸,每天有上万人参观,还有不少外国人,我就找到他们的馆长侯良,他也同意我去,便给我一个通行证。……我听他们议论:一件衣服才几两重?漆器怎么保护?尸体怎么保存?棺材怎么组合、土木炭怎么控制?……我刚下放回来,就天天到那里画速写,画了几本,《考古新发现》那张画基本上画了一年。”

     陈白一所画的《考古新发现》,颇有“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的意思,无数考古、美术、农业、音乐的专家,在墓中拿出自己研究的东西,他则在一边观察这些专家,最终成画,而他自己则是一件大事的重要记录者。

《考古新发现》局部 陈白一

 

1973年,画作出世,2013年11月,陈白一参与的《口述湖南美术史1949-2009》出版,四十年后,也有人来记录他,并通过他来记录时代。

在记忆不出错的情况下,这部口述史最多只呈现了个人角度的显微差异,退一万步说,哪怕记忆稍有差池,但至少只写记忆被诸多人共同讲述,从而记录,她将永不消失。

尹吉南以“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理解学术劳动的意义”为此书前序作结。


对话

 

晨报周刊:本书的艰难,在序和后记中能看出庞大的工作量,这个算一个,还有别的您觉得艰难的部分吗?

马建成:我觉得有两个,第一个,1949年前后,民国过渡时期的老艺术,我们很难再找到了。我们的书其实算做的比较晚了,所以前一辈留下来的人很少,我们要找很多老艺术家、他们的家属,都很难找到,其中我们采访的最年长的,有92岁了,90多岁左右的很多很多,他们老了,找到他们并采访他们,都相对比较困难。另外,原来第一批湖南美术的组织者,在各种运动之后,下落不明了,我们必须通过各种关系去联络他们,有一些在医院,有些出了湖南没有再回来,有一些甚至退出了美术队伍,我们要寻找见证者实在很困难。

第二个,是在特定的历史时期,每个人的环境、语境,都不一样,我们要把他们整台在一个历史阶段,客观地去呈现,相对来说就是一个难点。比如我们有一个最早的湖南美术的组织者,是浙江人,跟着兵团来到湖南,被打成右派,一自关在牢里面,夫人也不能去看望,他甚至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当我们去找他们的亲属时,他的夫人满含泪水,她说她自己手上都没有丈夫的照片,亲生女儿与父亲之间从未相见过。面对老一辈艺术家坎坷的人生,语境实在很难把握,我们对这种情感上的冲击,无奈感很强。


晨报周刊:您亲历了湖而美术史的近三十年,您最喜欢的是哪个时代?

马建成:八十年代,应该是最好的时期。那其实是湖南甚至全国的文艺复兴期,这种复兴带来的影响巨大,不管是美术、文学、戏剧,各个方面,都非常火热。年轻人对知识的渴求,“文革”期间受到冲击的人能够恢复学习,疯狂去探究知识的现象,应该是我们现代人根本没办法想象的。当时对于文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时代,包括湖南当时乡土文学,韩少功,等等一批。


晨报周刊:对您来说 八十年代美术界有哪些值得一提的重要的事情?

马建成:书里有记录过两件事,一件事80年代初期开始,湖南的美术团体如雨后春笋般涌出,他们开始酝酿着自由的创作环境、创作思想,有激情的年轻人抱团,来共同探索艺术的真谛,包括李自健等人,也是那时候的人物。

第二个很有意义的事情,是在湖南年轻人组成的美术团体不断出现后,在这个的基础上,青年美协成立后,所有的艺术团体,把好的作品好的人,都一起带去北京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展览,19861120日至30日,湖南省青年美术家协会筹办的“湖南省青年美术家集群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共展出43位作者83幅作品。我认为,湖南青年进京,就湖南美术目前的现状,甚至中国当代艺术史来谈,都是厚重的一笔,对湖南美术、专业内的青年都影响很大。


晨报周刊:我们在书里找到一张您发起的“0艺术集团”在拉萨英姿飒爽的合照,0艺术集团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马建成:我从1984年年底就在筹备艺术集团,我当时心里对全省的美术工作者都基本有个数,希望能约到几个年轻艺术家办画展。198512月首次展览成功,当时我们16名成员,平均年龄还不到25岁。这个名字“0”让我们想起太阳、世界最初、中国古文化的灿烂等。透过“0”我们着眼于未来与过去,想表达内心深处的东西,表达我们对生活的看法,更多的,我们把“0”看成是一个不断运转的车轮,希望与时代同步。

(本报记者 汤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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